程熵今天在实验室待得很晚。
灯光调成了休眠模式的幽蓝,数据流在墙面上无声滚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他没有在工作,只是坐着,面前摊开着从不离身的数据板,上面显示的正是《蝶隐核心参数暨啟动密钥》。
他在等。
等那个他明知会来,却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的人。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沐曦赤足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像一道苍白的影子。她的病服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长发微乱,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淬了火的光。
她看见程熵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程熵没有抬头,声音在过度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来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沐曦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程熵手中那块发光的数据板上——那不是纸本,是真正的、承载着「蝶隐」核心数据与啟动权限的终端。
「给我……」她声音嘶哑,像从乾涸的喉咙里挤出来,「把蝶隐……给我!」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嘶喊。
她衝了过去,动作快得像扑火的飞蛾,伸手就要抢夺数据板。
程熵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松开了手,任由沐曦一把将数据板夺走,紧紧抱在怀里,彷彿那是她溺水前最后的浮木。
「没有用的,沐曦。」程熵终于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的悲哀。
「蝶隐,没有我的生物密钥与动态脑波同步,就算你拿到所有数据,拿到每一页手稿,甚至拿到实体核心——它也只是一个打不开的盒子。」
沐曦抱着数据板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她瞪着程熵,胸口剧烈起伏。
「思緹在骗你。」程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手术刀剖开残酷的真相,「她们的『造神计画』,需要的不只是蝶隐,还有你。」
「等你真的回到嬴政身边,触发时空悖论的临界点……你不会如愿以偿。你会被时空自身的修正力抹除,像从未存在过。嬴政不会记得你,歷史不会有你,而未来——因为失去了你这个『变数』所带来的混乱与刺激——人口将如她们预测的那样,大幅衰退,文明停滞。」
他顿了顿,看着沐曦瞬间惨白的脸,继续说出最残忍的一句:
「然后,掌握着『拯救人类』唯一方案的思緹与陆谦,就会从幕后走到台前。她们会成为新时代的……『神』。」
「而你,沐曦,」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你只是她们计划里,一枚註定要被消耗掉的棋子。一枚……回到爱人身边,然后彻底消失的棋子。」
沐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怀里的数据板发出微弱的运转声,蓝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迅速失去焦距、被巨大绝望淹没的眼睛。
然后,她像被抽走所有骨头般,缓缓滑坐在地。
数据板从她松开的怀抱中滚落,发出轻响。她没有去捡。
她开始哭。
不是嚎啕,不是抽泣。是那种从胸腔深处、从灵魂裂缝里涌出来的,无声的、剧烈的颤抖与泪流。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金属地板上,很快匯成一小滩水渍。
「没有……这里没有我的家……」她声音破碎,语无伦次,「我的家……在咸阳……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家……」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程熵,眼神里是彻底的崩溃与质问:
「每个人……每个人都只给我任务!要我观测歷史;要我修正歷史;要我去偷蝶隐;要我当个英雄……」
「可是有谁……有谁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最后五个字,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盪,凄厉得让人心脏紧缩。
「我只想要他……我只想回到他身边……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都不肯给我……」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程熵看着她,喉结艰涩地滚动。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也带着无能为力的痛苦:
「沐曦,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未来。在这里,在联邦。我们可以一起建构它,一个安全、平静,没有那么多痛苦和失去的未来。」
沐曦的哭声停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程熵,看了很久。然后,她极轻、却极清晰地问:
「这个未来……是你程熵想要的未来,还是我沐曦……想要的未来?」
程熵怔住了。
沐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却流得更兇:
「我的未来……从飞船坠落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嬴政了。」
「没有嬴政的未来,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没有。」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有再看程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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