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皱江水,海市大大小小的水系纵横不清,这不是他跳下去的那道桥。
从缉查署到这里也要过很多桥,但褚啸臣这次也绕开了,不然他们的终点应该在北城的另一边。
想绕过那座跨江桥,要绕啊绕,过公路,过高架,过低矮破旧的居民楼,褚啸臣抱着他,在失去自由的黑夜中,他露出一双眼睛。
身上盖着毛毯,褚啸臣的车里是永远的26度,但何小家现在觉得有点低,他把自己裹紧了些。这条毯子的边角有烟头烧痕,也是从前他在疗养院用过的。
他那时候抽烟抽得很厉害。
在他不灵光的大脑中,似乎有过不少逃离褚啸臣的计划,大多数都被及时抓住并加倍惩罚,但这一条执行得异常隐秘且持久,谁也想不出,有人要这样把自己搞出肺癌。
褚啸臣不管他抽烟,偶尔想要喝酒也没关系,吃药多嚼了几颗,没事,推他去洗胃。
洗胃那天晚上也用手帮他了,男人的手裹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手心手背却都被烫着,要把他融化。
褚啸臣只在乎他活着,在他身边,并能够随时使用。
窗外天色已晚,他们车里没有开灯,三三两两的行人结着伴从窗旁经过,都奔向远处的老城夜市,风里带来一阵一阵的欢笑声。
他们车头前,卖炸串和卖冷面的大叔为了一点剐蹭争吵,之后炸鸡柳的阿姨把他们分开,三个人的电三轮一辆接一辆,顶着暖黄的照明灯,朝人潮鼎沸的深处开去。
何小家以前在老家很喜欢去赶集,集市上卖特别便宜的炸小豆腐,爷爷吃一块,剩下的都给他。
和褚啸臣在一起之后,何小家觉得这些都不干净,他没再吃过。
原来人真的会在潜移默化中悄悄改变?
那我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或许是他盯着那些小摊太久,男人又主动问他,想不想去逛一逛。
叠好毯子,褚啸臣牵着他的手下车。
他们顺着人流朝前走,波涛和水声,褚啸臣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总觉得有污染并吵闹,所以一直皱眉,何小家看了他一眼。
他说,太忙的话,你回去吧,褚啸臣摇头,说没事。
有小女孩蹬着带小轮的自行车从他们身边过,褚啸臣朝何小家那边躲了一下,何小家的耳朵擦过他的肩膀。
褚啸臣心情变得更糟。
“好了,”何小家拉住他,弯了弯眼睛,“少爷,别不高兴。”
褚啸臣的唇线终于缓和了一些,小小地点了点头。
何小家跟小朋友的妈妈笑了一下,带褚啸臣上了人行道,男人的手指很快勾上来,拉住何小家的手。
他走他也走,他停他也停。
何小家哼着歌往前一直走,风吹开他的夹克,把海风灌满胸膛。走到他有些累了,夜市还没有到,这座桥怎么这么长,好像永远走不到,他站定转身。
褚啸臣也立即停下,落后他半步。
男人比他高出许多,有一米八五,今天这双休闲鞋会让褚啸臣再高两公分,即便何小家站在路缘上,这样看他也有些麻烦。
尤其是褚啸臣一直垂着头,似乎被何小家的领口吸引。
“为什么不看我?”
等了几秒,褚啸臣终于说话。
他问何小家,还冷不冷了。
然后男人抬手他把他的夹克扣好,领子也立起来,把喉咙掩上,本来只是一个穿着普通外套的普通男人,现在却滑稽得像学黑帮片的中二少年,或者打包不甚齐整的礼物。
褚啸臣的眉骨很高,从这个角度看甚至会遮住一点鼻梁,让何小家的视线直接落到他的鼻尖。
何小家挠挠他的下巴,他终于抬起头来。
瞳孔漆黑,眼白健康,没有红血丝,看来褚总最近依旧吃饱睡好,不需要人担心。
“他们说,鼻骨这个形状,应该精力旺盛,”何小家划着他的鼻峰喃喃自语,原来真的是这样。
“有人给你修了眉毛么?”他又问。
“有修。”
何小家点了一下他的眉心又错开,下一秒褚啸臣凑近,贴上他的指尖。
“我自己修的,”褚啸臣说。
“修得很好。”
眉头的浅色刚好和鼻梁的阴影扩成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盛世凌人,好像造物主三两笔起势,就是飞斜的眉骨与下颌。
其实工作之后褚啸臣瘦了,不像上学时那么壮,但却很适合穿成套的西装和风衣,显得很年轻,好像刚刚毕业时候一样。
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你有过那个感觉吗?明明是朝思暮想的人,真正见到的那一刻却发现,他和你的记忆中描刻的样子相差甚远。
何小家摸着他的眉骨,褚啸臣低下头,让他能顺着捋到他的头发。
他们接着往前走,又路过一群健身的老年人。
何小家攀上大桥的护栏,跟他们一同弯成正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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