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那个人,送了我一件礼物,我昨天才有勇气打开,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医生轻轻点头。
梨安安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一枚硕大的红钻戒,安静躺在黑色绒垫中央。
色泽浓得像凝固的血,又烈得像燃到极致的火,在不算明亮的诊室灯光下,依旧压不住那股惊心动魄的艳。
整颗钻石切割利落,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普通珠宝。
这是他那天给她承诺的,要送她更好的。
应该不是想以离别的方式送给她,可也只能匆忙塞到她手里。
“我知道你或许怀疑我是stockhol,但如果他们是真的对我上心呢?也算吗?”
“stockhol情结的核心,是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甚至认同对方的行为。”医生缓了缓,斟酌着词句:“但前提是存在明确的加害与伤害,让受害者在恐惧中产生病态的依附。”
她顿了顿,看向梨安安:“可你说,他们没有虐待你,甚至对你很好。”
梨安安点头。
想起法沙为她露出过疼惜的眼神,还有放她走时的眼泪,清清楚楚是为了她而流。
想起赫昂总喊她小兔子跟姐姐,那样温柔的少年,让她可以为了他生出破天荒的勇气。
想起丹瑞心思那样张扬不羁的一个人,也会恳求她原谅,从四楼义无反顾的跳下来接她,他说,不要其他人,要她。
想起莱卡带她去的那处他救下后养在寨子里的孩子们,在篝火旁说她也是家人,为她杀了真正伤害过她的人。
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残缺不堪,满身伤痕,就那样凑在一起。
把她买了回去,在那片荒芜混乱的土地上,笨拙又认真的,与她相互依偎着。
这些碎片般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
“他们确实圈住我,不让我走。”她的声音很轻:“可到了后面,他们不再让我感到害怕,甚至有了一起面对事情的决心。”
医生沉默了。
这显然超出了常规的心理分析框架,那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早已模糊了加害与受害的边界。
“自由被剥夺是事实。”医生最终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专业评判,多了些温和的探究:“但他们对你的好,也是你真实感受到的,对吗?”
梨安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合上了丝绒盒。
“我有时候会想。”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茫然:“如果我们不是那样认识的呢?如果我只是在街头偶然遇见他们,会不会……”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没有禁锢,没有拉扯,只是普通人之间的相遇。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以他们的身份,她根本没机会接触到。
医生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怅惘,忽然明白了。
她的确不是在否认那段经历的荒诞,也不是在美化被控制的日子,她只是被困在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里。
那些夹杂着依赖、感激、困惑,甚至还有说不清的留恋,像一张网,罩住了她。
“感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医生轻声开口:“即使是在不寻常的境遇里产生的情感,它的存在本身,也未必是错的。”
梨安安抬起头,眼里有微光闪动。
“那我该怎么办?”她第一次主动问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脆弱:“我回来了,回到了我原本的生活里,应该觉得庆幸,可我总会在一瞬间能想起许多那边的事情。”
这些记忆像细小的沙粒,悄无声息钻进她的生活,硌得人不舒服,却又没办法彻底抹去。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她手里的梧桐叶:“叶子黄了,会掉下来,然后明年春天,新的叶子又会长出来。”
她看着梨安安的眼睛:“你不必强迫自己忘记,也不必急着给那段经历下定义,你只需要往前走,像这叶子一样,该落下的会落下,该新生的会新生。”
梨安安捏着那片已经碎裂的梧桐叶。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到窗台上的绿植轻轻摇晃,带来一阵干燥的草木香,像极了坎加拉夜晚的味道。
她慢慢站起身,把丝绒盒放进书包里:“谢谢您。”
书包里侧,还静静躺着一只被妥善收好的粉钻耳钉。
医生看着她走到门口,忽然开口:“梨。”
梨安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枚戒指。”医生说:“你可以留着,也可以处理掉,但无论怎么选,都只是一个物件而已,不能定义你,也不能困住你。”
梨安安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像有阳光落在上面,带着点释然的暖意:“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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