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莎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去。
是那张脸。那双琥珀色眼睛。那个将人命说得如同清理垃圾般轻描淡写的声音。那个几乎摧毁她整个世界,却依然活得云淡风轻的人。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张脸了。
现在,她抬起头望向山坡。硝烟渐渐散去,阳光为这片被子弹洗礼过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边,一切都被罩在暖光里,宛如一幅田园风景画。
而那个穿黑皮大衣的男人,就站在树荫底下。叼着支雪茄,姿态悠闲得像个贵族绅士来郊外度假。
八年过去了,他竟分毫未变,同样的棕发,同样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肤色,同样玩味的笑意。岁月在他身上静止,好像那些在他手中消失的生命从未存在过。
好像那个清晨,那间浴室。那个悬挂在淋浴喷头上的男人,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活着?
伊尔莎的手指在枪套上收紧,不由自主地往上走去。理智告诉她,她该立即下山,趁乱渡河,去英国,去过她用命换来的余生。
可某根线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拽。
就一枪,只要一枪就够了,这念头划过脑海,她步伐加快了。
山坡上,君舍正带着手下缓步而下,步伐散漫得像是刚从皇家猎场散步归来。
说起来,还要感谢三分钟前俘虏的那个英国少尉——从身份牌来看,竟是军情六处少校联络官的副官。不过几句威胁,这个代号“软木塞”的家伙就全盘托出,果然人如其名,一拔就开。
戈尔德那个蠢货总算聪明了一次,知道要留活口。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身后的胖子少校气喘吁吁地跟着,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奉承着,“长官英明神武”“英国人溃不成军”。
棕发男人微微挑眉,只一个眼神便让对方噤声。那只猞猁一定就在附近,他需要绝对的安静。
那个让他追了快一个月的女人,风车伊尔莎,十余年秘密警察生涯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她没跑远。
这念头落下,棕发男人的视线突然落在一块花岗岩后面,那里有动静。
是急促的呼吸?还是衣料摩擦石面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不动声色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之势。
“出来吧。”君舍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不像在对一个王牌特工下最后通牒,倒像在招呼一只躲起来的宠物猫,“风车小姐,躲猫猫的游戏结束了。”
石头后方一片死寂,棕发男人指尖在打火机上轻叩三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那笑容在暖金色夕阳里,温和得近乎优雅,优雅得近乎疏离,疏离得近乎残忍。
“非要我亲自来请?”
他向前轻踏一步,“虽然我不是亚瑟王座下的圆桌骑士,可好歹是个体面绅士,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的步伐从容得近乎漫不经心。
不急,猎手,向来要有猎手的耐心。
从那个英国俘虏口中,他得知了几则有趣的信息,关于猞猁小姐与她的英国朋友之间,最后那场不怎么愉快的龃龉。是什么让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工“临阵脱逃”?
君舍当时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通常只有两样东西:利益,或者感情,而她显然不像会为了钱
他的思绪忽然飘向小兔,和那个书呆子猫头鹰医生,她名义上朝夕相处的同事们。啊,原来如此,即使是独来独往的猞狸,也有柔软的下腹。
就像她当年为了一个犹太男人,甘愿化身为一架不停旋转的风车那样。
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更有意思了。一只活着的,仍可撬动的猞猁,可比标本室里那些死物有价值多了。
棕发男人缓缓停步,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孤峭。
“你和英国人的小插曲,我都知道了。”他开口,依然是那种万事毫不挂心的语气,“他们刚才差点要了你的命,现在回去会怎样?小黑屋里审上半年?还是被发配到某个苏格兰农场,哪天再意外失个火?”
他优雅地摊开双手,袖扣在暮色中闪烁着。
“跟我合作就不同了。你知道的,盖世太保对专业人才向来慷慨之极,新身份、新名字、新城市,继续做擅长的事,你有纯正的雅利安血统,帝国正需要你这样的精英。”
他的微笑温暖得如同高级俱乐部里的侍应生,正为贵宾推荐窖藏香槟。
“替英国人卖命这么多年,他们给了你什么?让我猜猜,一句‘大英帝国感谢你’?奖章?或者…”
就在这时,花岗岩后方突然站起一个人,一个女人。
穿着德军制服,瘦削得像一棵在狂风中倔强生长的松树。翡翠色眼睛,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典型的日耳曼轮廓。而那双眼睛
君舍这一生见过太多双眼睛,刑讯室里崩溃的泪眼,行刑场上空洞的凝视,情妇们堆砌的爱意,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而是像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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