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臧杵着两条裹了银皮的腿匆匆赶来。
他叫退那个惊炸的兵,右手微抬,背后乌鸦一片的兵散开,让出一条通路,走出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
青铜面具上只有朦胧的面孔凸起,没有口鼻的形状。
两条简陋的粗线条用特殊的黑色颜料从颧骨蜿蜒至下巴,最后线条勾折,跳到眼眶的位置,露出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
那双眼睛正如面具上扭曲的黑鱼,显出一派灰败衰亡的气息。
方顾眸光闪了闪,落到青铜面具上的视线越发凝重。
面前这个人好似凭空出现一般,在之前的半个钟头里方顾居然毫无察觉。
心又往下沉了沉,抬起的眼眸无意间与岑厉对上,方顾在那双蓝瞳里看到了同他一样的惊诧。
面具人佝偻着身体,如一根行将就木的枯柴,缓慢地走过来,破旧的腰带上挂着一只不会响的青铜铃。
他走到汪臧身边,汪臧并未说话,只用那根镶着黑曜石的木杖指了指墙角。
面具人便又开始移动,支在破布里的两条腿颤巍巍的,那蹒跚的模样仿佛是瘫软的泥长出了人形,看着诡异又惊悚。
面具人攀着青石砖墙滑到地面,他几乎是匍匐在地上,皱巴巴的手从那身麻布长衫里掏出了一个木盒。
镶着青铜丝的四只角粘着黑漆腐烂后的锈渣,木盖子上褪色的花纹还剩残红。
面具人打开锁扣,干瘪枯瘦的手伸进去,从盒子里捞出了几条膘肥肉厚的黑色肉虫。
“那是阴蟞虫。”淡淡的冷梅香撩过方顾耳廓。
方顾眸子微转,瞥见了半张斧凿刀刻的俊脸。
岑厉挨得极近,在探射灯的强光下他能清楚地看到方顾脸上的小绒毛。
“阴鳖虫是尹挞俪族的神宠,据说他们的巫师可以通过阴鳖虫与鬼神沟通。”
冷凌凌的声音携带着湿热的气浪一股脑地扑进方顾耳朵里,将他的半边耳朵都烧红了一圈。
方顾镇定自若地将脑袋偏过半寸,耳廓堪堪擦过一瓣冰凉的柔软。
岑厉惊了一下,抿着唇退后一步,迤逦的红晕从脖子烧到耳根。
“那玩意儿也是神宠?”
他听见方顾不客气的质疑。
“方队长少见多怪。”没有起伏的机械音明目张胆地发出嘲笑。
方顾视线挪过去,两只波光粼粼的银色眼珠正盯着他,无声嘲讽。
方顾哼笑一声:“我自然比不上汪首领博学,毕竟人脑子怎么能和电机芯片比呢。”
半包金属的喉咙溢出一声含糊的气音,那双银色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无机质的视线落到青石砖墙下的黑色肉虫上。
金刚钻一样的螺旋针尾将砖缝里松散的土刺穿,阴鳖虫细沙大小的口器里喷射出黑丝,将它钻开的孔洞覆盖,而后整个钻了进去。面具人又从那只木盒里挑出几只墨绿色的甲虫。
他将甲虫放到地上,干瘪的手指捻起洞口的黑丝穿过甲虫头部带孔的细钳。
然后又解下腰上挂着的青铜铃,铃舌是极其特殊的分叉状,细细的尖锥刺破皮肉,黑血从干瘪的手指滴下,落到甲虫的两瓣壳上。墨绿色的细小绒毛瞬间将血液吸食,壳背上螺旋的纹路发出惑惑绿光。
面具人举着青铜铃摇晃,空灵的铃音如同索人命的铁链在逼仄的甬道内响起回音。
从铃响的刹那,甲虫也开始移动。
它们从砖墙底往上爬,拖着染血的黑丝在光滑的墙壁上走出一片濡湿的阴影。
是一条鱼。
鱼形显现的瞬间,面具人跪地叩拜。
嘶哑的声音如破风箱一样从喉咙里扯出,方顾分辨了许久 ,才确定他喊的是“龙王”。
再看青砖墙上的湿迹,其轮廓模样果然和之前祭台上立着的那尊巨鱼化石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大一个小罢了。
不,还是有区别。
方顾轻嘶了一声,探究的目光落到鱼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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