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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义故(1 / 6)

:但为义故

兴平二年冬十二月,袁书自雁门归邺。一路行来,塞上风月犹在心头,并辔之人犹在眼前,眉梢眼角便多了几分往日少见的柔和。

只是这柔和刚入邺城,便被眼前的景象冲得七零八落。她方入府门,便见一人赤足奔走于廊下,披头散发,涕泗横流,竟是东郡太守臧洪。

袁书大惊,一把拉住他:“子源公!出了何事?”臧洪回头见是她,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攥着她的手,浑身发抖。

袁书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臧洪素来刚直,气度磊落,与她很是投契。两人常在一起论兵议政,臧洪笑她年少气盛,她笑臧洪迂阔古板,却谁也不恼谁。如今这个古板刚直的人,竟哭得像个孩子。

她放软了声音,扶他到廊下坐下,又命人取来鞋袜,蹲下替他穿上。臧洪这才缓过气来,哑声道:“仲高被围雍丘,曹操攻之甚急……彼惟待我,惟待我……”

袁书心头一沉,张超与臧洪有旧,她也是知道的。当年张超举荐臧洪于诸侯,臧洪从此发迹,这份恩情,臧洪从未忘过。

“洪向明公书信求救,明公不回一言。仲高已被围困叁月有余,洪心急如焚,今特来向明公请兵,公不许。”臧洪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洪请自率本部去救,也不许。幼简,洪怎可坐视仲高死于雍丘……”

袁书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转头便走。臧洪一愣,拉住她:“幼简,欲何往?”

袁书回头,目光灼灼:“书带人去救。”

臧洪怔住,旋即摇头,死死拉住她:“不可!幼简与明公是兄弟,若私自出兵,明公如何想?幼简日后又如何自处?”袁书挣了两下,没挣开。

臧洪站起身,扶着她的肩,声音沙哑却坚定:“幼简心意,洪铭记于心。然此事……洪岂能累君。”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朝她深深一揖。袁书望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她忽然拉起他的手,大步往外走,“走,同求阿兄。”

正堂之上,袁绍正与逢纪、许攸等谋士议事。见二人联袂而入,目光微顿,落在袁书牵着臧洪的手上。

袁书浑然不觉,只上前一步,道:“阿兄,子源公与张仲高有生死之谊。今张仲高困于雍丘,若坐视不救,天下人将何以论阿兄?何以论袁氏?”

她顿了顿,又道:“书虽年幼,亦知‘义’不可负。书愿以麾下精锐尽付子源公,往救张仲高。阿兄若许,书感念无尽;阿兄不许,书便长跪不起。”说着,她竟真的跪了下去。

袁绍盯着她那双眸子。那里面满是诚恳与急切,为臧洪,为张超,为那个“义”字,却全然不顾他这个阿兄的考量。他与曹操(字孟德)如今同盟,张超与曹操是私仇,他如何能出兵相救?

况且,她从雁门回来,气色这般好,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在雁门待了那些天,与赵云朝夕相对,都做了什么?而他在这里日日翘首,夜夜悬望,她却浑然不知,只管与旁人厮混。

他不敢想,却忍不住想。越想,胸口那团火烧得越旺。“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袁书一愣,抬头看他,袁绍却不看她,只盯着臧洪,一字一句道:“子源,你出去。”臧洪面色一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逢纪强拉着退了出去。

袁书跪在地上,仰头望着他,全是不满:“阿兄,你……”

“此事我自有安排。”袁绍抬手止住她话头,语气淡淡,不辨喜怒。

袁书眉头微蹙,还要再言,袁绍已摆了摆手,对亲卫道:“幼简连日鞍马,想是乏了,送她回厢房歇息,此事不必再议。”臧洪方才闹过,阿卯竟也来闹,搞得他心烦意乱。

亲卫上前,袁书被送往厢房。行至门口,她忍不住回望一眼。袁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陌生得可怕。

待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堂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田丰率先出言:“明公,君侯新斩公孙瓒于鲍丘,复为明公巡视边塞,方归即幽禁,天下闻之,岂不寒心?”

沮授亦上前道:“是啊明公,君侯虽请救张超,然终为义故,且未擅动一兵,何至幽拘府中。”

审配也道:“明公息怒,君侯素敬明公,此番不过是少年意气,训诫便是,不必如此。”

袁绍负手立于窗前,背对众人,冷冷道,“尔等不知,她恃宠而骄,胆大包天。我若不拦,她必带部曲相救。”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张超被围叁月余,已是绝境。待其身殒,放她出来便是。”

众人退下,堂中只剩他一人。他缓缓坐下,闭上眼,胸中那团火仍在烧。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他控制不住。

她在雁门待了那些天,与赵云朝夕相对,都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愿想。可那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连绵不绝,日夜不休。

袁绍将袁书禁于东厢,初时怒意未消,不许任何人探视。可叁日之后,怒火渐息,心头生出一股难言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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