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笃定,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臧洪看着她,忽然恍然,这少年,是被袁绍宠大的,他心中分明,无论做下何等事,袁绍终究不会真的伤他,这份底气,正是袁绍亲手给的。可臧洪看着眼前少年全然信赖的脸,心头苦涩涌起:袁绍外宽内忌,幼简认为的“不会伤她”,不过是袁绍一直戴着的假面。
“幼简,你已救我一次,够了。”
袁书摇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不够。子源公,你走。”袁书望向他,一字一句道:“身存则事犹可为,子源公乃天下义士,不当困于此狱。”
臧洪闭上眼,长叹一声,复睁开时,已存决断。“幼简,”他反执其手,声色沙哑,“汝兄待我甚厚,吾昔为其麾下,恩义未尝敢忘。然张仲高之仇,不可不报于曹操。此二事,吾辨之甚明。你之恩情,吾亦心知。他日若得雪此恨,必不负今日相救之义。”
袁书用力点头,“公且快行。”臧洪松手,深望她一眼,转身没入夜色。
次日清晨,袁绍正在府中批阅公文,亲卫跪地禀报:“明公……臧洪逾狱,已查实,是魏侯私放。”
袁绍执笔的手一顿,墨汁滴下,留下一团无法根除的污点,他置笔抬头,面色平静,平静下却又众人不知的汹涌波涛:“唤她来。”
袁书踏入屋中,行礼后唤了声“阿兄”,立在原地等他出言。
袁绍没有看她,只盯着案上的简牍,声音很轻:“臧洪跑了,说是你放的?”
袁书沉默一瞬,坦然道:“是。”
袁绍终于抬起头望向她:“为何?”
袁书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阿兄虽留了他一命,但迟早要杀,书不能坐视。”
“迟早要杀。”袁绍重复她的话,不辨喜怒地笑了,“阿卯,你觉得我会杀他?你不信我。”
袁书愣住,讪讪道:“阿兄……”
“你只是不信我。”袁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不禀告阿兄,自作主张,私放重犯,实为重罪。你如今是将军了,掌兵权,享食邑,部曲裨将如云,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了。日后,是不是愈发放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视我这个阿兄为无物!”
袁书直视他,目光坦然:“书敬兄,爱兄,从未如此想过。”
袁绍盯着那双坦荡眼睛,忽觉胸口堵得厉害,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来人。”他忽然开口,“把她带回东厢。无命不得出一步。”
袁书脸色一变,以她的性子,最讨厌被软禁。亲卫上前,将她带了下去,袁绍立在原地,看向那扇她离去的门口,久立未动。
臧洪虽脱得牢狱,却未敢远走,只蛰伏于邺城左近。他心中始终不安:那日袁书为他求兵请命,不过区区小事,便被袁绍软禁。此番她私放自己,罪责更重,袁绍外宽内忌,岂能轻饶?果然,未过多久,便闻她再度被禁的消息。
邺城乃袁绍腹地,他不敢贸然打探,只急得五内如焚,思来想去,只得往幽州而去,投奔袁书麾下阎柔。袁书待人素来宽厚亲近,阎柔虽追随未久,已忠心耿耿,见臧洪来投,当即收留,只是他对邺城内情亦不甚了解。然袁熙突奉袁绍之命返邺,或与袁书之事有关,便让臧洪暂且安顿,静候消息。
袁书被软禁的第十日,袁谭(字显思)、袁熙(字显奕)、高干奉召回邺。叁人踏入正堂时,袁绍已端坐案后,面色如常。袁谭行了一礼,试探着问:“父亲急召,不知有何要事?”
袁绍没有回答,只对身旁亲卫道:“把幼简带来。”袁书被带入堂中时,一眼便看见了叁人,她怔了怔,不知袁绍要做什么。
袁绍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袁书身上,那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快意。
“都亭侯袁书,麾下部曲八百人……”袁绍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部曾随你征战幽州,熟知边情,今改由显奕统领,以固北疆。”袁书脸色一白,那八百部曲,是一直跟随她多年的精锐,从界桥到龙凑、龙凑到鲍丘,是她最信任的亲卫。
“嫡系叁千卒,分由显思、元才领之,重新编伍。”叁千嫡系,那是她的兵,那些跟着她出生入死,认她为主、服她号令的老卒。
“裨将张文远、高伯平……”袁绍目光微动,“文远为雁门人,熟知边事,伯平部善拒骑兵,命二人率部往幽州,协防边塞。”张辽、高顺,都是她麾下得力干将,如今也要被调走。至于鲜于辅、阎柔、田豫叁人,先前被袁书分别表为代郡太守、上谷太守、右北平太守,叁人各守其郡,远离邺城,无需另行处置。
还有麴义,他曾是袁绍麾下大将,为其多番征战,可谓大功之臣,公孙瓒死后,袁绍便开始忌惮此人。若不是袁书拼死求情,麴义早就被处死。后袁绍以“整编”为名,打散麴义部曲,将其麾下精锐尽数分拨各营。如今的麴义,不过是个无兵无权的闲人,袁绍连处置他都觉得多余。
堂中静可闻针。袁谭、袁熙、高干面面相觑,不敢作声。袁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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