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父的规矩,发生在最注重亲缘关系,讲究家族体系的揍敌客,未免贻笑大方。
注重亲缘的揍敌客,绝不容许混淆血脉的事况。
三胞胎之一,最晚出生的那一位,顶着一头耀红的胎发,其本身存在,即是落在揍敌客脸上最大的一巴掌。
于是,孩子出生当天,揍敌客家族长子伊尔迷掐着孩子脖子,不由分说地要送他一程。
刚生产完毕的女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跌伸手阻挠。
虚弱的身体拽不动底盘稳固的念能力者,反被作用力牵扯得滚下床来。刚缝合好的伤口崩裂,哗啦啦溢出鲜红的血液。
舒律娅顾不上疼痛,扯着大少爷裤腿求饶。
“拜托,不要……”
孱弱的身躯一阵阵冒着冷汗,疼痛交加,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仍固执地攀着伊尔迷手臂不放。
“求求你,不要杀他,孩子是无辜的。”
真奇怪。分明是为了报复而执行的行动,到头来只伤害到了自己。因错误和复仇结合而生的果实,反成为牵绊自我的一部分。
她是成功地气炸了大少爷,如愿地炸了碍目的宅邸,可惜没在物理上真正炸得伊尔迷本人身亡命殒,连退一步的同归于尽也做不到。
普通人和念能力者的区别,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比抬头仰望的天堑高远,她迈不过,居然还痴心妄想着报复。
“舒律娅。”
身高优越的大少爷,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俯视着一直以来只能昂首仰望着他,在人格上,却始终没能真正实施自我轻贱的女仆。
“我说过了,和人交易攀谈,需得堆垒相应的成本。”
伊尔迷是一位严苛刻板的教师,对烂泥扶不上墙的学生,大失所望。
表现在明面上,脸部表情没具体的变动,单嘴唇上下轻碰,一张一合,诉说着毫不留情的讥讽。
“你人是我的,生下的孩子在我手上,脚底踏着的立足之地是我的地盘,跟我讨价还价,你没资格。”
舒律娅怆然泪下。
如果可以,她想离伊尔迷十万八千里远,变作老死不相往来的正负两极,奈何个人的自主意志抵不过暴君的绝对力量。
她是伊尔迷一眼相中的积木,趁手的玩具。瞥见了,索取。挑弄着,拆解。粉碎她的骨骼命途,以粉饰成他喜爱的形象。
眼前人,是她畏惧、憎恶,毕生都不想再靠近一步的人,然而,似乎无论何时、何地,他俱能轻松地拿捏到她的软肋。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今后还会好吗,还是只能更差?
非得她跪下来匍匐,紧攥着他的裤腿不放,方能展露她孤注一掷后,凄惨不堪的败相。
如此,大少爷被狠狠戏耍了一通,险些搭上一条命的心情,方能平复一些?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舒律娅单手上举,生怕侍奉的主人一个用力,要刚出世的孩子命丧黄泉。
让一条无辜的性命,因她而死。呱呱坠地的婴儿,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即在残酷的成人斗争里,担任被殃及的池鱼。
朦胧的视界一片水雾,世初淳余光瞥见某样东西在闪闪发光。定睛一瞧,是大少爷新制定的戒指礼盒。
上一枚戒指在熊熊烈火内,尸骨无存。劈天盖地的烈焰炽热,仿佛要托举天地燃成一鼎熔炉。
火是她放的,场是她炸的。算是她平庸至极的人生里,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壮举。
壮烈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少爷,头一回方寸大乱,乃至于不管不顾地随着她踏进火场,险些被她带着一起走。
没和厌恶的对象一同下地狱,真是太可惜了。哪怕跟他一同赴死,死了都难以瞑目。也好过现今举步维艰,苦苦煎熬。
在爆炸发生前,展示礼盒的大少爷面容舒缓,貌似心情很好。点漆如墨的眼瞳,渐渐晕开了,仿佛若有情。
堪称荒谬的提议,后知后觉地在脑海里复述,她连忙腾出手,去够桌子上摆放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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