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喋喋不休的人蓦地在通话中禁了声,过了许久,赵之禾才在图片消息的发送声中听到了林煜晟阴冷中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他说
“阿禾,你要不要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赵之禾一直很不喜欢《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当然从立意和创新性而言,这当然是一部很好的电影,这点无可指摘。
但不同人对于同样的影视作品,总是会有些吹毛求疵的看法。
他的艺术理解能力其实很一般,听着那些富含深意的解读,在恍然大悟之后,他最深的感觉却只是一点点
屏幕之外的毛骨悚然。
对于这种时刻被监控的人生,赵之禾的唯一感觉就只是这简单的四个字:毛骨悚然。
而这个评价也一路持续到了林煜晟将那些照片发到了他的手机上,他看到了自己形形色色的照片。
各种各样的照片甚至是视频,乃至一些他自己都没想到过的用过的东西。
整间屋子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名为“赵之禾”的小型展览会,而唯一的策展人是谁似乎不用去猜。
赵之禾几乎完全无法理解宋澜玉的行为。
甚至根本没有办法站在人类这一物种的角度,去共情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机。
毕竟就算是他脑抽最喜欢林瑜的那段时间,也没有恶心到有过要把对方擦过汗的纸巾装进口袋里的念头。
但是宋澜玉甚至专门拿着檀木的盒子,将那些东西一一装起来了。
赵之禾第一个念头是:他要报警。
第二个念头是
哦,这个世界没有警察。
就算有好像也管不到姓宋的头上,而就算他拿着大喇叭,现在冲去学院里大喊“宋澜玉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这似乎也不会对宋澜玉城墙厚的脸皮,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坐在车里的时候甚至在想,宋澜玉会不会因为他激烈的反应而生出一点点诡异的喜悦。
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理解宋澜玉这种东西了。
荒诞的自我调侃在赵之禾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林煜晟问他要不要把房子烧了的时候。
赵之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把林煜晟新换的小羊皮坐垫抠出了一个洞。
“不用。”
撂下这两个字之后,他就挂了电话。
一路异常平静地走进了宴会厅,异常平静地和宋澜玉玩了那局牌。
如果不算他中途一直狂吃的花生和蛋糕的话,他的确已经是很平静了。
至少他没有在看到宋澜玉的第一眼,就将拳头砸到他的脸上。
尽管他现在的胃快要撑的顶出来了,但托了花生和蛋糕的福,赵之禾现在依旧可以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吐出他从看到那些东西后就想到的一个问题。
“你不觉得恶心吗?”
“对不起。”
道歉来得太快,太顺滑,宋澜玉甚至配合地缓缓垂下了头没去看他。
这人难得的真诚反倒抽空了赵之禾所有预备好的问题,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谬,让他有些愣住了。
在这片荒谬的寂静里,过了许久,赵之禾才见面前人侧头望向了磨砂玻璃窗外那片灿烂的、属于白日的阳光。
他盯着宋澜玉瞧便见对方看了一会后又转头望向了他。
那张属于宋澜玉的脸扬起了一个温和的笑,他问他。
“窗台的花应该开了吧?我记得你很喜欢向日葵。”
洗手台的水龙头似乎没关紧,一滴、两滴,水珠砸在骨瓷盆底,声音被寂静放大,清晰得近乎有些刺耳
宋澜玉的身形颀长,无论是那一头长发,还是衣服总是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好像永远高高在上,连着空气里的灰都得绕着他走。
“之禾。”
他缓声道。
“我有的东西总是很少,你说”
“我能怎么办啊”
这句话低的像是一道浅淡的梦呓,风一吹,就散了。
宋澜玉站得笔直,脊骨却像是正承着看不见的重量而微微前倾。
不是崩溃的姿态,倒像一尊被霉点缓慢侵蚀的玉雕,内里的瓷胚正在发出吱呀吱呀的尖叫。
宋澜玉思索了片刻,随后补充道。
“对不起是真心的,不过别担心。”
他看着赵之禾,轻声解释道。
“我这种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了我总是想要你开心的。”
说完,宋澜玉便试探性地朝前走了一步,一直安静的人却突然动了。
赵之禾看也没看要朝他走过来的人一眼,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门口走。
擦身而过时,宋澜玉甚至被他撞得一踉跄,手腕重重地磕在大理石水池边,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重响,听着就很疼。
宋澜玉却是恍然不觉似的,手只是微微一颤,就喊住了刚刚开门的人。
“你不惩罚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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