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止胤只很慢地拢上眼睫,用近乎不可察的气声说:“我……想你了。”
“好想。”
俞长宣由戚止胤领回屋去,才过院门,便嗅得一缕香。
俞长宣不禁好奇:“有花开了么?”
戚止胤就答:“梨花,昨日才开。”
“漂亮吗?”
“一般。”戚止胤停顿须臾,才又道,“得看花下立着什么人。”
戚止胤说着应是去启了门,嘎吱一声响,他扶着俞长宣,说:“步子小些,当心门槛。”
俞长宣适才浸在那凉夜里,这会儿暖温扑面而来,身子顿时便松软下来。
他对屋子的布局很有把握,纵使戚止胤不牵着他,应也是如鱼得水。
然而方跨过门槛,戚止胤就很着急般把手撒了开,仿若是嫌弃他似的。
这样倒叫俞长宣不满意了,他却也没说什么,只抿住了唇,自顾摸索着进屋。
忽听周遭传来挪动炭盆的呲啦响,一只手猛然扯住了他的腕子。
“俞长宣!你就一刻也等不得?”戚止胤声音听来有些躁,那只扯住他的手很快便搭去他肩上,将他调转了个方向。
俞长宣只笑:“为师还以为你要为师自个儿来。”
“你把我当了什么人?”戚止胤道。
说罢,戚止胤把一张凳子拖出极重声响,似乎是为了叫俞长宣认清地儿:“你坐下来。”
“好。”俞长宣顺从地摸着凳子坐下,片晌听到磨动声,以为他在磨刀,须臾嗅到了墨香才明白他在磨墨,“阿胤可识字?”
“嗯。”
“在山上学堂学的?”
清润的沙沙声不停,戚止胤语声平静:“我爹岂会容许我上学堂……还记得你在孤宵山救的那女孩儿么?他爹是教书先生,得空时会照顾我两下。”
“这般……你眼下磨墨是为了什么?”
戚止胤淡道:“想画王八。”
俞长宣朗笑一声,知道他有心敷衍,也就安稳坐着,再不去打扰。
磨墨声不久就停了,烛火微弱的响却近了,还伴着窸窸窣窣的足音。
俞长宣知道戚止胤执灯过来了,便笑:“怎么?”
戚止胤没头没尾地说:“你摘下缎子给我瞧瞧。”
俞长宣端坐着,从容一笑:“看了一次还不怕?”
戚止胤只问:“你摘也不摘?”
俞长宣拗不过,就把手摸去了脑后。
然而戚止胤把他的手挡开,率先将五指穿进了他的发丝:“我来吧,你不方便。”
俞长宣实在琢磨不出他来有何不便,却还是任戚止胤来了。
那手浸在发瀑里许久,虽说动着,却很慢。
俞长宣就善解人意道:“解不开吗?要不换为师来?”
戚止胤不着一丝情绪地说:“不用。”
话音方落,俞长宣便觉得眼前一凉,缎带落下来,搭去了颈上。
戚止胤松开缎带的一头,只攥着另一头将那锻带慢慢抽去,缓慢地蹭过他的锁子骨。
俞长宣失了视觉,听觉与触觉便变得格外敏锐。此刻注意力全集中去了颈上,便感觉那缎子不是缎子,而成了绳索捆住他。
他无来由地感到闷窒,忖量着,莫非是因戚止胤仍对他抱有杀意?
戚止胤却不容他发愣,刹那间将那缎带完全抽了去,绕到了他的跟前。
他听见戚止胤俯身下来的声响,那粘稠又沉重的目光随之而来,一寸寸滑过他面上骨骼。
戚止胤应是靠得十分近,否则那湿热的吐息不会贴上他的肌肤。
有丝痒。
俞长宣没动,那痒却一直没停,反复告知戚止胤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阿胤缘何看得如此仔细?”俞长宣终于耐不住。
“没。”戚止胤说着将脑袋收了回去,手却摸住了他腰间那玉佩,“褚天纵给的?”
俞长宣点头:“他说和为师的双目有些相像。”
“我看看。”
俞长宣原以为他要往玉佩那儿去,不曾想吐息又喷薄去了他的面上。
片刻有一声轻笑贴耳送来:“嗯,倒是挺像的。”
俞长宣哑了哑。
戚止胤只松了那玉,出去端了盆水进来,替他将手上沾染的血擦净。
俞长宣给他伺候着,不自禁犯起困。
或许是听他吐息变慢了好些,戚止胤问:“困了?”
“嗯。”俞长宣轻轻点了点头,戚止胤就把他扶去榻上歇息,自己并不跟着上去。
俞长宣听足音,猜测他又去了桌旁。
墨汁的香气在屋里漫开,愈来愈浓,俞长宣就在那笔尖磨纸的细声里阖上眼。
天冷,褥子里如何也烘不暖,俞长宣就疲累地招一招手,说:“阿胤……”
只听他这么一唤,戚止胤就好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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