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辩论的东西很简单,天是什么。郑玄估计也是受够了这些五花八门的五经论著,想要统一它们,于是提出了一套对五经进行融洽性理解的理论六天说,引来南阳大儒宋忠的疯狂反攻,宋忠觉得郑玄论述所引经典纬书是荒诞之书,荀昭觉得他们都挺荒诞的,天是什么又没人说的明白,还计较所参考的著作是否专业,他听的好笑,于是一口一个狭案上的雪花酥吃。
殿中一时僵持不下,气氛很是紧张。袁隗坐在上首,仍是目光严肃,凝神细听。其实他早就累了,他不是什么经学大师,对这些严肃到近乎苛刻的东西没兴趣,但汝南袁氏是士族之首,本来想着做做样子也就罢了,没想到他们真的用了十分的力气,这样不好,他们自己下不来台,自己这个主家也没脸。
袁隗心中长叹,眼神环绕一周最终落在欢快吃酥的荀昭身上,他年龄最小,但却丝毫不惧,听的眉眼弯弯,不想别的孩子,规规矩矩坐着,仿佛坐在上首的是个菩萨,袁隗想着他昨天可是在众人面前一展风采,不由心里暗自点头,有那个底气确实不用怕,心念一转,便露出一抹笑意。
郑公宋公辩论稍歇,看将这些小郎君吓得。
袁隗出来打圆场,郑玄与宋忠的辩论才停下来,钟毓松了口气,天地良心,他坐的地方离郑公近,吓得他几乎都不敢喘气了,看向对面,元儿那家伙正十分享受的食酥,钟毓也不由得佩服他,可接下来他就开始替荀昭默哀了,因为袁隗点他了。
众人战战兢兢,元儿却大口朵颐,想来应有高论,何不试言袁隗温和地开口,却扔下来一颗炸弹。
荀昭简直叫苦不迭,他就感觉这和他没啥关系才心情轻松地看戏,哪里想到这也要让他掺和一脚,他求救般的看向荀爽,不想荀爽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他看向郑玄,郑玄年过半百,眉目淡然,宋忠亦是年近六旬,坐于殿中却丝毫不显老态,郑玄是他师叔,说的话也符合他心意,于理于亲,他得站在郑玄这边。
他心念电转,想了想便开口道:孺子不才,自以为郑公学说更加合乎心意。
殿内一片哗然,丝毫对他竟敢表明立场非常震惊,钟毓也懵了,这时候不应该和和稀泥吗
那宋忠已经拿眼瞪着他,荀昭只当看不见。
昭静听刚刚郑公与宋公之争辩,郑公提出六天说,而宋公所驳者,无非是认为六天之说出自于《纬书》,而《纬书》又是荒诞之说。
在场人从一开始认为他大言不惭到默默捋须,看来还是有点能耐的,能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后郑公以《周礼》驳之,宋公又说《周礼》不在经传之列,不能完全信靠。昭实不才,有此一问,《纬书》也好,《周礼》也好,各家经传也好,何为对错,难道被斥为荒诞之说的《纬书》都是错的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宋忠豁然站起,喝道:竖子无礼!圣人之言岂是你可以质疑的!
圣人便不会错吗圣人与我们都起身于微末之中,对错之说凭靠后人评判,谁又能证明自己家传所学和所引学说一定是正确的呢自秦以来典籍失散,后人所传之典籍,皆口口相传,是否是圣人之言还要两说!
宋忠以两指指着他,气的几乎要站不稳,荀昭继续输出他的观点:昭不事研究经传,故不敢言那六天说中的昊天上帝与五天帝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但是昭自身身受其苦,不同学说盛行令人心存迷茫,求学学子碌碌不知何从,乱自由此始。今观其辩论,不思一统以给广大学子一个正确方向,反倒分派论系,各执一词。昭不才,自以为诸公应当求同存异,不应作意气之争。
一番话说的众人振聋发聩,殿中众人,有虎目圆睁者,又嗤笑鄙夷者,有钦佩叹服者,有担忧欣慰者,但是最明显的是宋忠气的要倒仰的脸,和郑玄锐利的眼睛,那样明亮的目光如同一把刀子将他浑身割遍,荀昭在郑玄眼中看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亮光,他想来淡然,连刚刚诸公逼问都每能让他退后半分。
郑玄站起来,问他:诸公辩学,是寻求正说,哪里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倒像是诸公为自家学说做意气之争一般。
郑玄仿佛在诘问他,又仿佛在讽刺,荀昭笑道:人的思想哪里能够完全的统一,这只不过是辩论技巧的争锋罢了,难道辩过对方就能证明自己对了对方错了不一定吧,我大汉学子若是均重口舌之争,而不思经文本义,岂不是本末倒置,况且昭深受学说杂乱不一之苦,故刚刚奋激之下,说了不敬圣人的言语,想来悔极,但还是希望诸公能商量出一套众皆认可的学说,为我辈读书人开辟明路啊!
说罢便是长揖到底。
众人还沉浸于刚刚荀昭所说的话中,想要反驳却找不到支点,与其辩论吧,人家说是辩论技巧的争锋,辩赢了也不算数;斥其不尊圣人,刚刚他却已经自己请罪,况且此时开口,还要被扣上一个为自家学说作意气之争,反而令天下学子无所适从的帽子,众人掂量掂量自己,都不说话。
宋忠冷静下来,沉默良久,问道:愿闻汝志。
这话是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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