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功高者谤生,位极者主疑。你若请缨南陲,可示不恋旧镇之心,避盈满之祸,此乃以退为进之法。
西南诸司世受爵禄,实多阴蓄异志,屡生衅隙,朝廷鞭长莫及。
播州杨氏、水西安氏,世居险地,表面恭顺,实藏祸心。依凭山川之利,治甲兵结诸夷,朝中无宿将能辨其伪。
还望伯爷在西南整军经武,屯田冶炼之余,多加留意。你若前去,可训滇黔士卒为爪牙,以客将之身立下殊功。
辽东铁骑虽锐,然势力渐大,朝廷忌惮,待朝鲜战争之后,只怕会被兵部肢解。你的五个儿子,大概也会被分散开来。
伯爷若能在西南整训新军,兼收彝汉之勇,则他日可成南天柱石。李氏子弟多将星,若分枝于云贵,既得辽东之悍勇,也得西南之地利,则天下无处不可纵横。
以辽左为干,西南为枝,李家虎贲儿郎,家族根脉深植南北,纵改朝换代,终难撼动。”
李成梁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太师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管长子如松在援朝战争中功劳几何,辽东铁骑都少不了被拆分的命运。太师这是教他保家之法?
张居正又继续道:“戚元敬平倭东南,御虏北疆,又能制火炮建车营,胜在全才。伯爷靖虏于辽东,若再显威于西南,则三边重镇皆服膺。
西南山川险要,沃野千里,民风彪悍而富庶,守御坚固,足以长久。”
李成梁沉吟片刻,觉得张居正不愧为再世诸葛,这一番剖析,切中肯絮,为李家指了一条异地生春,韬光养晦的明路。
“太师所言,直剖肺腑,令末将豁然开朗。西南虽偏僻,却是避锋养锐潜龙之渊。此去京城,我必铭记于心,适时上疏请调西南。”李成梁郑重抱拳。
李成梁在家中等了日,诏他回京待勘的圣旨才送到辽东。
而给李如梅与吟香的圣旨,却是提前到了汉阳。
这下,一个成了白衣小民,一个成了功勋郡君。
李如松伸手耙在如梅的头上,一半揶揄一半宽慰道:“谁让你成日里不着调,从你抡拳打了柳相之时,哥哥我就知道了。
你和柳姑娘的事,要么一段良缘佳话,要么一段冤枉公案。如今看,必是后者了。
你想以军功娶人家,偏生因情而丢官,竹篮打水一场空。人家柳姑娘一心为国,不曾思功想过,反而荣膺郡君,还真是阴差阳错啼笑因缘呐。”
李如梅没好气地往包袱里塞着衣裳,一语不发。
李如松举着一碗热腾腾的鲜参饮,慢慢呷着,拿碗底碰了碰小弟的手背:“不过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从此免了寅时点卯、卯时巡防,可以在家里睡个昏天黑地,岂不比血战沙场快活舒坦。”
他压低了声音,“那靖柔郡君,也得离开朝鲜,你们一路搭伴儿回辽东,谁又能说什么。”
“陪护一程又如何,又陪不了她一世。”李如梅心里有气,一拳砸在了桌上。
李如松掸去小弟肩头的灰尘,“傻小子,眼光放长一点儿。她以后是有牌面的人了,婚姻由皇上做主。
除了你,没人敢打她的主意。待这阵子风头过去了,你去蓟州戚帅手底下当个大头兵,混几年再升上来。
等你擒了贼王,杀了反叛,再请旨求婚,皇上也不是不能松口。”
李如梅听了这话,也只半信半疑,但心里好受了些。
他抬眸看到吟香站在不远处,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等到出发回辽东时,他没有骑马,而是挽着缰绳坐在辕头,亲自替靖柔郡君赶车。
吟香换上了郡君冠服,端坐在车帷中,飘飞的车帘起起落落,让她瞥见他挽缰的虎口处深深的结痂。
那是他为她抵挡立花攻击的烙印,他那样桀骜纨绔的人,却从未借此“邀功请赏,挟恩图报”,仿佛他保护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行到鸭绿江边,弃车登舟之时,狂风骤起,跳板微晃。吟香不由忐忑,李如梅猿臂倏然回探,稳稳扶住了她的肩,烫得她脊背绷直。
走上甲板,那手立刻撤走,只剩一声嗤笑:“还穿两层甲,防我跟防贼似的。”语调轻浮,尾音却发紧。
船上二人相安无事,到了镇江堡,李如梅跃下车辕,并不摆踏凳,只将双臂展开。
吟香蹙眉扶辕而下,杏黄的披风拂过他的手背。
李如梅倏然收拢五指,将她拦腰抱住,旋即又放她下地。
“多谢五郎…”吟香屈膝行礼,转身时鬓边的白玉簪,勾出了他蹀躞带上的金钩,两人陡然靠在了车壁上,呼吸间俱是对方的气息。
李如梅桀骜负气的眉眼,忽然软了下来,喉结滚动着,抬手欲抚吟香的脸,见她吓得闭上了眼,他轻轻一叹,摘开了那缕纠缠的青丝。
“多谢五郎…”吟香疾步上阶,忽听他在身后喊。
“柳吟香,我不要你多谢,我要你心悦我。”
吟香在辕门前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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