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窗外黯淡的路灯光,李栖鸿看见了乐郁的眼神。。
少年脸上还带着笑,嘴角一边翘起,一边则留在原地。上扬的眼睛斜斜地盯着他,眼里一点温度也无。李栖鸿甚至看到了一点,怨恨的阴影。在灯光照不到的深深处,隐约地缠绕着。
他很熟悉这种怨恨。他就是沉浸在自己自顾自的怨恨中,一路长大的。
他愣住了。
乐郁:……
乐郁的喉头滚动。他嘴角几番变幻,重新回到平整的角度,脸上的五官好像有些不听使唤。少年捂住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惯常的表情一点点重新回到他脸上。他拿开手,神情有些飘忽。
乐郁的嗓音仍带着渺茫:“算了……算了,以后能不能,能不能别提这个,好不好?”
李栖鸿松开了手,垂着头,向后移了点,点了点头。
乐郁试了几下,方才站起身来,勉强冲他笑了笑:“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魂不守舍,门也忘关了。
乐郁下楼的声音远去后,李栖鸿方才站了起来。
他环顾房间,先去给门上了锁。
李栖鸿打开了灯,明亮的灯光洒满了室内。他拉上了窗帘,而后坐回床上,缓慢地朝后倒去。
他左右摇晃了几下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竟然闷声笑了起来。
乐郁生气了。
乐郁终于生气了。
他好像无懈可击的外壳被李栖鸿给撕开了一个豁口。他真心实意地恼了。
少年笑着笑着,慢慢捂住眼睛。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光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透过皮肉穿了过来,只有薄薄一层淡红。
他无比鲜明地感受到了,乐郁心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垣墙,决绝地把他隔绝在外。
乐郁。
他好像从来没把李栖鸿真正意义上地放进心里过。
他可以嘻嘻哈哈地和所有人聊天,可以顺从地温言软语,但没有人能突破他的防线,去触碰他深处的真实。
李栖鸿静默了一会。尽管很不道德,但他承认,自己现在开心更多一点。
他找到了乐郁的弱点。总有一天,他会逼着乐郁,让他把自己真正的样子袒露出来。
但还不是现在。乐郁对他看似关怀备至,这也同时更加印证了,只有自己单方面在依靠乐郁。倘若乐郁真被逼急了,恐怕就会离他而去。
他不想维持这种松松垮垮的关系了,他决定为此钻营,他要有足够的耐心。
最后的年
李栖鸿虽然有贼心,但作为一个学生,还是老实被学校的框架压着,很少逾矩,并没有与之匹配的贼胆。他确实是想试探乐郁,可并不打算在这一年里。
这个国家的青少年对于高考都抱有一种盲目的崇拜,他们十几岁的生命似乎就是以这次考试衡量价值的。过去这道槛不一定一跃成龙,但倒在这里,人生似乎会坍塌成一片再起不能的荒芜。
他澎湃的心潮偃旗息鼓。耐心。他需要有耐心。等待过这一学年,等到高考结束。他看出所有人都在重视这场考试。假如在这之前,他做出了什么过分的事情,那他一定不会被原谅的。
生平头一次,他开始算计着未来。
然而人生的各种际遇,又岂能照着他一厢情愿的轨迹发展?人生之幸与不幸,好像那高悬在世界之上的神明随手抛掷了骰子,既无道理可讲,也无丝毫的怜悯之心。
再一周的周末,乐郁忐忑地等李栖鸿发话,少年却把他轻轻放过了。他回到宿舍,董棹本来鸠占鹊巢坐在他床上,见到他也不挪窝,只是朝边上移了点,给乐郁留了个位。
乐郁一坐,长长叹了口气:“哎,好久没见着周六的宿舍了。”
高三这年,宿舍里舍友都退宿出去租房子了,只剩下董棹和乐郁两个人。因为是高三,宿管就让他们两个人住一间了。
董棹稀奇地看他:“你老今天怎么回府了?皇上恩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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