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苏虹问。
我不说话了。很有耐心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等到左手的伤势无可挽回。我这样想着。如果最后这件事没有留下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苏虹可能会再把我关哪个尤加利尤减利三年五载,然后不给我任何用自己来威胁她的机会。
苏虹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说,妈妈让你出去,不骗你,真的不骗你。
我喘着气说,再等等吧。
我第一次在尤加利感觉到如此的寒冷。身上的所有热量都随着左手的豁口流出,一点点变冷,眼前一点点昏暗。有声音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响起,就在我耳边。
我睁开眼。一个年轻的男孩,皱着眉毛看着我。
我靠着浴缸,身下被左手染出一片刺目的红色。我说,嗨,张一安。
张一安说,馊主意啊。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反驳他,能出去就是好主意。
张一安说,差不多得了吧,还等吗?
这次我点点头,说,差不多了。
张一安消失了。我用右手将自己撑起来,眼前眩晕。我发现手背受伤失血量也挺大的,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艰难地将浴缸挪开一点。有人正在试图将门卸下来,整扇门摇摇晃晃。
我拉开门,朝门外的所有人笑了一下。人群中那个因为粗心弄丢餐刀的小护工面色比我还要惨白。我有点抱歉地看着他。
我松开门把手,宣布,好了,快来抢救我吧,千万别让我死了。
说完我应该是昏了过去。最后的印象是我说完的下一秒便脱力倒地,头还撞到了门,也痛的要死。
总之是拖了一段时间。第一次手术我醒来后,发现手背缝线七扭八歪惨不忍睹,受伤的一半知觉全无。尤加利外科水平和做饭水平一样堪忧。
于是我向杭城附一院的医生承认,确实不及时,而且第一次手术缝线也很丑。医生告诉我这个不是重点。我说,这真是重点,太丑了,跟个蜈蚣似的。医生笑了笑,岔开话题,问我家属在哪里?
苏虹给我留下一张卡后离开了杭城。陈力身体出了问题,哪里梗塞,在医院里躺着。我想了想,告诉医生,只有我一个。医生抬眼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睛,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手术。我说,尽快吧。这个丑缝线我忍不了一天了。
在二次手术结束后,我左手即将重见天日的前两天,我终于决定回阿雅一条消息,告诉她我还活着。结果一条消息就把千里之外的徐阿雅摇回了杭城,凌晨抵达,带着个淼淼。
徐阿雅在凌晨的便利店听完了我的讲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捋了又捋。
我太了解徐阿雅。上初中的时候,徐阿雅也会罕见地被老师批评。平时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徐阿雅在挨骂时也很脆弱,但又不想当众哭出来。每次她非常想哭但是又强装坚强的时候,小动作就会特别多。比如把头发颠过来倒过去地捋。
我说再捋该洗头了。
徐阿雅手上动作一顿。
淼淼这个时候得意洋洋拿着瓶电解质饮料跑过来,叫我干爹。我说,好棒,就是这个。我夹着瓶身拧开盖子,淼淼说他也要喝。徐阿雅咳嗽了一声,稳住声音警告我,少给他喝这些。淼淼,住嘴,别扒拉你干爹。
淼淼大失所望。我说,行吧。
沉默两秒我又补了一句,关东煮勾兑的汤你倒是不介意,你这什么育儿标准。
徐阿雅说,弹性育儿。我说拉倒吧。
之后的几天,徐阿雅便跟着我在医院跑上跑下。陪我跑完手部外科再去精神科。她问我为什么会被关进尤加利,我很认真的告诉阿雅,因为精神分裂。那段时间我眼前老是幻觉。我顿了一下,说,我一直能看到张一安。
阿雅一愣住,她垂下头,不再多问。精神科医生开的药量已经减少很多。我满怀希望问,我可不可以停药?精神科医生说你要终身服药。听得我心如死灰。
BL耽美